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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朵花是从一丛草中窜出的

我问为什么?小螺号说:这里不是它们的家。

绿太稠了。

看着那两道平行的云,我揣度着它的粗细。旁边的云在游移,只有那两道云纹丝不动,好似天路的轨道。小螺号从地里拔来菜。小白菜低眉垂眼,我掐去小根扔了,小螺号拾起来用袖子擦擦,塞进了嘴里。

我问小螺号这些年他一个人是怎样过来的。小螺号没有回答。他学了一声狗叫。我问他为何不养条狗做伴。他笑了,说曾养过三条狗,一条死了,两条跑了。死了的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,被毒死的。跑了的两条,都是公狗。没有母狗做伴,公狗没地方骚情。他指着院墙边的一堆土,说是公狗刨出的。那个坑,也是公狗刨的。他说公狗刨坑的时候,他就坐在门槛上。公狗用前爪奋力刨,好像从土里能刨出母狗,或者是肉。他亲眼看见公狗从树林里叼来一只飞禽,好像是野鸡,毛非常好看。它把那只野鸡埋在坑中。过几天挖出来吃一阵,又埋了。等吃完那只野鸡,公狗也不见了。

“这是我爷爷。”

“那地方,好像没有人家了。”放羊的老汉瞧着我的背包。我取出一包方便面、一桶饼干,递给他。他望着我,将手在衣襟上擦擦,接了过去:“没狼,放心去。”他挥挥羊鞭,转身走了。

我睡左边,他睡右边。

我陪他坐着。小螺号说山里的风凉,让我去睡。他把豆油灯挪到了屋里。

爷爷的气息扑天盖地。我仰面睡觉时,看到了爬在梁上的爷爷的眼睛。他眼里的清澈中有一棵松树,有一块石头朝我眨眨眼,爷爷的眼睛成了地洞,黑漆漆的,深不可测。

这是一个专为捕猎设置的陷阱,里面已长满了青苔和花草。小螺号坐在洞旁,说爷爷我想你。洞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,是一只青蛙在往上跳。没有支撑点,它跳起来后仍落在了洞底。洞底的草弯曲了一下身子。又直起腰。

小螺号拔了一把草,向我扔过来。草根上的泥打在我脸上。“你爷爷才是青蛙呢!”他攥着拳头,对我吼叫。

这次,小螺号没有推我。

小螺号指着一块大石头。石头侧卧,极像一个老人在酣睡。我累了,抬起屁股坐到石头上。小螺号咬着牙,推了我一把,我仰面栽倒在石头后面。小螺号没有扶我,拭擦着石头,问:“爷爷,你能喘过气来吗?我不知道他会坐到你身上。”我爬起来,盯着这块石头。我抬起手,轻轻抚摸,石头上的温度柔和,我摸到了皮肤的感觉。

我坐在石头上,看着那只鸟在青苔上展了一下翅膀。这是一个三岔路口。一面是河谷。河谷里布满石头,一丝水努力地从石缝里钻来钻去,它在找什么,不管我的事。那种鸟在巴子营不会有,巴子营的鸟大多为麻雀。偶尔有身上带花纹的鸟驻足,也没见它们坐窝。这只鸟展开的翅膀,有若干个色彩,有没有人欣赏,影响不了它的情绪。我坐了半个小时,它扇了半个小时的翅膀。一条小路通往去榆树沟的路,这是一放羊的老汉告诉我的。我问路时,他将羊鞭夹在腋下,他眼里的内容很单纯,我从他眼里看到了蓝天、白云,还有,他整日相依为伴的羊群。

“这青蛙不是你爷爷吧?”

我打开背包,取出那本《约翰生传》,翻了两页,便扔下了书。我拉开背包,里面还有一本发黄的书,是古龙的《多情剑客无情剑》。取出书坐到门槛上,我盯着那个叫阿飞的少年看。

见我打开包取书,小螺号又转身走了。

太阳从树丛里下来,我挪了一下身子。推算着这棵松树的年龄。这棵松树的原始性尚存,贴近树杆,就能嗅到一种气息,有点甜,有点香。太阳把残留的露珠赶下来,好久好久落在地上。一滴滴到我脖子上,没有清凉,有一丝温热。我闭了眼睛,等着这些温热消褪。

松树兀自立着,不言不语。我拍打了一下松树,小螺号拉开了我:“别拍打,爷爷老了,禁不住疼。”他抱住树杆,把头顶在树杆上,像顶着爷爷的肚皮。

他把小木凳提到门边,说睡吧睡吧。今夜爷爷是肯定不来了。

看到了小螺号家的院子,我停下了脚步。

我见到过若干形状的云,从没见过平行直挂天际的云。我掏出手机,想拍张照片。打不开。手机没电。取出充电器找电源插头。小螺号指指挂在树杆上的半截电线,说这里已三年没电了。

抬头看天,那两道云已消失了踪迹。

他披着的毡衣上布满了苍苔。

这是一面炕。我累了,睡了。

清晨,像刚下树的核桃,水汪汪的清亮。我下了炕,小螺号端来水,让我洗脸。他端来的,还有一碗饭。他说是拌汤。晚上的稀饭是小米和山药煮的。拌汤是面疙瘩和山药煮的。

“这是我爷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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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螺号是个男孩,他坐在小路尽头的一土坡上,看到我,他立起了身。他的身后,是一大片树林。树林里有什么,我看不到。我只看到一层又一层的绿,叠在一起。

洞壁上零散挂着的各种毛呈显着不同的颜色,有的发灰,有的发白,有的发红。小螺号对我说那是老虎的,那是豹子的,那是狼的。我望望洞底,洞底的草下好像跑着各种动物,它们拥挤在一起,抱团取暖的是它们的骨头。

一大群的绿,还追着我,灿烂地笑。

她说的那一个学生就是小螺号。

吃完饭,我掏出课本,让小螺号坐下。我拍拍几本书,说这几本书教完,我就该离开了。

小螺号“呼”地站了起来,提了一把斧头,走出了院门。

看小螺号出门,我跟在他后面。

我坐在门槛上,有两道白白的雾直挂天际。我以为是飞机扯出的烟雾。走出院子,没发现任何飞机的踪迹。我问小螺号山那边是否还有人家,他笑了,说山那边还是山,没有任何人家。我让他看那道平行挂到天际的白雾,他说是云,榆树沟的人把它们叫直云。

鸟声无邪。

一丝风一起,天就暗了。山里的天暗得很有节奏。风中传来的鸟鸣,声音很单纯,没有杂质。小螺号搬出一只凳子,让我坐,他说他去煮饭。

松树、石头、地洞。三个不同的爷爷拥在一起,我不知怎么摆布,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小螺号的爷爷。松树从地洞里钻出来,树根旁偎着一块石头。它们是三种不相干的东西,惟一能联系的是松树根会从地洞中的动物骨头那里吸收点养分。

半亩地老板的小姨子开着一书店,专售学生练习册和复习资料。我们学校学生的书包里装的作业都是这个书店提供的。这家书店叫博知书店。

他抱了一捆柴,走向厨房。我从灶膛的火光中,看到他脸上的慌乱。听到菜刀响,我走进了厨房。他用菜刀削着洋芋皮。他叫它山药。洋芋不动,刀在动。削完皮,他将洋芋削成块,丢进锅里。锅里闪起了水花。他示意我出去。我跨出门去,望天。天上还有一点点亮,亮得让人有些期盼。端来饭,他点起了油灯。他说搬迁的人走了后,电便断了。现在买不到煤油,就只能点豆油了。豆油中浸了棉花条,棉花条的头搁在碗边,豆焰忽闪忽闪。

“这些老师好啊!”青石板唱出了这句话。我跌坐在一边,一遍一遍擦拭青石板,青石板上的字浪潮一样汹涌。小螺号的爷爷把最好的肉、最好的菜送往学校灶上,分文不取。

我跟着小螺号,来到了一栅栏前。他推开栅栏的门,等我进去。我放下包,小螺号接了过去。他把我引进了一屋中。光线有点暗,他推开了窗子,屋里亮堂了许多。我顺窗子望去,一大群的绿涌进窗中。

当几个城里的老师找到爷爷时,爷爷正坐在院中搓麻绳。满地的大麻杆赤裸着堆在院中。麻皮在爷爷手中柔软地滑动。一个被称作校长的人看到爷爷手中滑动的麻绳,怎么也无法把他跟一上过洋学堂的人画上等号。校长咳嗽了一声,爷爷抬起头,放下手中的麻绳,提过了几把凳子,让他们坐。校长说小螺号的父亲在全区中考中名列第一,他们是专程来请小螺号的父亲去城里读书的,学费、住宿费、杂费全免。生活费也优惠。校长一气描绘出了前景。爷爷立起身说:杀鸡,宰羊。校长抬手制止。爷爷把麻绳在地上抽了几下,说:不吃就走人。同行的榆树沟中学校长拉过校长,耳语几句,校长说:那就客随主便。

那场大雨冲下天际,院中注满了水。小螺号不在,我端了盆子,往院门外舀水。披着一身雨的小螺号蹚进水中,往厨房去了。他回到院门时,手里握着一把铁锹。他用铁锹捅开墙下的几块石头。院中的积水都争着从一个墙洞中跑了出去。院中不平处的积水宁寂了,让一大滴一大滴的雨砸在上面,水花四溅。

在一个地洞前,小螺号拉住了我。

作为语文老师,我顽固地守着几本经典文学书籍,往往让主人公在课堂上出出进进。一下课,那些书中的人物都回归到各自的位置了。我挟了语文课本,走进办公室。桌上有周考的成绩,我浏览了一遍,语文成绩的位次并不低。校长背着手,问我桌上怎么没有学生的练习册,我说我没让学生买。校长的肚子凸起,在办公桌中间游弋。这是年级教研组,各科老师齐备。他望着理科及英语老师桌上层层叠叠的练习册,眼里的余光又跌落到我的桌上。

李学辉,男,生于1966年,笔名补丁,甘肃武威人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鲁迅文学院第十一届、第二十八届高研班学员。现供职于武威市文联。出版短篇小说集《1973年的三升谷子》《绝看》《李学辉的小说》等,作品发表于《中国作家》《钟山》《解放军文艺》《北京文学》等刊物,并被《小说月报》选载。曾在本刊发表小说《女婿》《拉太阳》《背面是姑姑》。

我取出的是自己所看的书。明张岱的《琅嬛文集》。眼前的景致是纯北方的。山粗粝,绿也粗粝,与张岱描摹的南方之景格格不入。我便没了兴趣。

在一棵松树下,他停了下来,抬头仰望。

爷爷的一滴泪滴进酒杯。

“这是我爷爷。”他拍了一下手。

他说该睡觉了。“你先睡,我得等爷爷。”

用小米和洋芋煮的稀饭,还有几块干锅盔。锅盔硬,我听到了牙齿的响声,小螺号让我把锅盔泡进稀饭中。过一阵,锅盔便软了,稀饭失去了原有的味道。

那几本书惊慌地翻了几页。有一只鸟立在房檐的椽头,雕塑一般。

夜幕下来,榆树沟像一只没有砸掉皮的核桃,坚硬而且顽固的风过后,便一片沉寂。我的家乡巴子营的夜晚也静,但静得像青枣。脆是脆,用牙一咬便能咬出滋味。夜里漫长的滋味,内容很繁复,有狗吠,有鸡鸣,还有各种鸟儿的呢喃。繁复的声音枣核一般,牙咬不动,就成了风景,在黑夜里乱奔。

他说鸟儿们都睡了。什么狼啊、虎啊、豹子啊,从他爷爷那辈起就没有了。他进山打柴时,偶尔看到一只野兔,或者野鸡,都稀罕得不行。就去追。好不容易捉到一只小野鸡,拿来养了,它不吃不喝,活活饿死了,后来就不抓它们了。

榆树沟的家主们都汇聚在爷爷家。榆树沟的谢师宴是村中最隆重的盛宴。一家招待老师,全村的家主都会聚拢。村里做饭手艺最好的妇女竞相亮着自己的绝活,一村里的喜气随着老师们的吆五喝六,布满村中。香气呼引着吃肉的飞禽,它们骚动在林中。村中的狗在这天团结一致,狂吠不已。飞禽们在山口悻悻着鼻腔,它们在山口齐鸣。爷爷分辨着飞禽们的叫声,一脸的满足。

我重新回到炕上。闭上眼。没有睡意。我强迫自己睡觉,没有用。失眠像只老鼠,肆意地流窜。我拍拍自己的脸,揪揪头发,心里烦躁得也像没有母狗的公狗。我坐起来,把被窝扔到一边,我有了杀死被窝的欲望。我摸到火柴,点着了豆油灯。灯光照亮的只有尺方的一块。我燃了一支烟,烟雾扑到油灯边,油灯蚕一样弥裹在烟雾间。我一支接一支地抽。烟盒瘪了,我撕开烟盒,扔在地上,跳下炕去踩了几脚。烟盒居然爆出一声响。我跳上炕,爬在炕上吹油灯,一口气接着一口气,油灯就是不灭。我摸到了一块东西,砸向了油灯。油灯落地的声音很脆,那抹豆光,扑闪了几下,归于黑暗之中。我扯着自己的头发,想哭。真想哭。我突然恨起了自己,哪怕学生的作业如山,那是学生的事。我又何必。做了鸡群里的骆驼,看起来高大,离了沙漠戈壁,就没了用处。我跑出屋子,绕着院墙一圈一圈地跑,跑得像狼追逐的野猪。星星也跟着我跑,一天的星星跑得剩下了几颗,我不知道。我头疼欲裂,倒在了院中。

我挤进了那条小路。小路两旁是石山。缝隙中有歪斜的树,还有形态不一的花。那些花开得艳艳自在,有一朵黄出得绚丽,让我停下了脚步。我放下背包,攀过一块尖石,用手拨了拨花丛。那朵花是从一丛草中窜出的,那些草,烘托出了这朵黄花。

他说我太清闲了。清闲的人适于去支教。

我的这次支教不是自愿的。我所在的学校属市级重点中学。每天的作业量大得令学生的书包像进城卖菜的菜农的菜袋,似乎老师的兴趣全在这些作业量上。老师们每周五下午出出进进,脸上都走着一层神秘,这是数、理、化及英语老师惯常的表情。我知道,他们会到一个叫半亩地的地方去聚会。

我拉开被子,被子有点沉重。有种潮湿的颓废。小螺号家墙边粗壮的树,把阳光挡在了院外。抖抖被子,还是重。我抖出了一份孤独。它似被窝一样压在我身上。我坐起来,看着蹲在门槛上的小螺号。他像吊在独秧上的豆角,晃动着身体。扁平的豆角,没有饱满。我听到了令人捉摸不透的风在对白。所有的风有棱有角,遇树吹树,遇水吹水。树叶的合唱把各种孤寂挟裹到一起,形成一股力量。这种力量掀不动屋顶,便愤怒成涛声。涛声呜咽,像一条饿急了的狗在哀鸣。

四小螺号说山里全是他的爷爷。

……

我取回搭在石头上的眼镜布,重新擦拭着青石板。一个戴着瓜皮帽、身着破旧长衫的人从石头里来回踱步。破旧的长衫像败军的旗帜猎猎在风中。一个身着制服的年轻人跪在青石板的中央,望着戴瓜皮帽的人手中的那本线装书,满脸的不屑。线装书中热浪涌动,兰州、西安、北京几个城市在一口锅里翻来覆去。戴瓜皮帽的人伸手摸去,兰州烫得他呲了一下牙,西安烫得他跳了一下脚,北京烫得他甩手而逃。当那个叫宣统的小皇帝在金銮殿上睡意朦胧时,戴瓜皮帽的人奔回了故乡,在青石板上长跪不起。那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站起身来,揉揉膝盖。从偏房里找出了弓箭和一条上锈的铁枪,用布仔细擦拭。山里热闹,村里也热闹。山里有的是动物,村里有的是人。穿制服的换了农家衣服,把科举搭在箭上,面对大山,射了出去。科举陀螺般滚向何处,穿制服的再也不管。榆树沟的好就在这里。没有子弹的喧嚣,没有土匪的骚乱。换了农家衣服的年轻人自在、舒心。那块叫做罚跪石的青石板,在扫帚底下不再得意,人的脚上的泥尘在它身上拂来荡去。没了书声的院落被鸟雀的聒噪所代替。

开学时,校长没能等来小螺号的父亲。他只身走出了榆树沟,到了南方。到了什么地方,小螺号说,肯定有海。

“人呆不住的地方,狗也不呆。”小螺号站起来,他的眼里复杂出很多东西,有狗,有野鸡,还有他的爷爷。惟独不见他父母。

小螺号说,那块青石板叫罚跪石,也叫思过石。是他太爷从北京背回来的。

小螺号说他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爷爷说到山外去打工。上了年岁的人没人要,爷爷便东跑西荡。偶尔收到一张汇款单,单子上的字好像是爷爷写的。

我说是涛声,他说不是涛声。树叶们看不到人,也急,一急,便在风中喊叫。那么多的树叶,喊叫起来,就像雨。

我看到小螺号的时候,榆树沟就到了。

一雨洗石。院正中露出一块石头,隐隐的光泽闪现。石头蔽在土中,我用手抠。土质硬,指甲抠出了血。我用盆舀了水,在石头上浇洗。石头露出真容。这是块青石板。我掏出眼镜布,擦拭。石头尺方,用手拂去,滑腻,润顺。我知道若在南方的宅院,青石的位置是天井的位置。在北方,四合院的正中一般不修附属物,院门对应的是堂屋门。家中长辈去世,起灵时棺木要从堂屋抬出,至院中搁置一会后再出院门。叫歇灵。小螺号家院中的这块青石板有何作用,我不好问。小螺号不高兴是不会回答我任何问题的。这种学生现在越来越多。他们的学习态度是随自己性子来左右的。高兴或厌恶,决定了他们对书本和老师的亲和程度。任性。谁适应谁。做老师,难。做学生,也难。我拾起与泥揉在一起的眼镜布,到院门外的小溪中洗了,搭在一块石头上。榆树沟的石头多为青色,小溪与石头,相偎相伴,小溪冲不走石头,石头也不想招惹小溪。它们自由过活,毫不任性。小溪的水是由山泉汇聚而成的。那水,清得让人捧在手里不忍下咽。我洗眼镜布时弄脏的水,已无踪影。

我问爷爷去了哪儿?

支教动员会在市教育局会议室召开。我到的时候,空位子多。我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。有人叫我,我走过去。一位胖女人给我胸前戴了一朵大红花。她说我去的地方最远,在支教的老师中,我很高大。一听高大,我就笑了。这个女人人胖,奶头也很胖,顶得上衣龇牙咧嘴。我无端想起了一首傻女婿调侃丈母娘的打油诗:丈母娘高大,两个奶头直扎,丈人见了神煞,女婿见了害怕。胖女人问我笑什么,我说不告诉你,急死你。胖女人扯扯我胸前的红花,又说我光荣。她说那个地方,远,远得真正成为了距离,那里只有一个学生,我必须是全科老师。看到主席台上坐满了人,她离开了我。

“有你们这份心就够了。上得越高,走得越远。”爷爷端起酒碟向校长敬酒时说的几句话,让校长琢磨了好长一段时间。“谢谢你们把他教成了全区第一。我不要第一,我要儿子。出了榆树沟,他就不是我的儿子了。”

那几个字是“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”。它们很沉静。也很沧桑。

这是我太爷。小螺号面对那块青石板,跪在院中。

他说爷爷写的字也像爷爷。一看就很老很旧很是无力。

“老师,喝水。”小螺号端着一只碗。碗里的水清得让碗窘出了古朴。我喝了一口水。跟城里的不一样。碗底的几个字在水中漂了起来。

一阵急雨扫过,唰唰唰,唰唰唰,很紧。我吃了一惊,翻身下炕,小螺号问我是不是做梦了。山里很静,静得很容易使人做梦。我说我听到了雨,很大,很密。他笑了。说那是风。是风吹动了树叶,树叶的响声在夜里很像雨。

这些绿很放纵。绿托起的浪一点一点往天上浮。有的云成为了船,似乎还有桅杆。

几片落叶像李寻欢的飞刀,在门口寂立。风跑,落叶在树上摇晃。那个叫阿飞的少年,抑或是青年,在雪地里,孤独得像匹狼。李寻欢酒中的落寞,雨点一样纷飞在口中。没有红泥火炉。小螺号烧的是柴灶。到做饭时分,只要有火柴,就能燃就柴草。软的是草,硬的是柴。灶膛里的柴燃尽之后,落寞出的灰烬,缩成一团。

沿着一条小路,我进了山。挂在树上、草上的露珠很有耐心地滴落,一只赶着一只。大的露珠像葡萄,小的像牡丹的核。牡丹核的颜色是黑的,露珠是白的。圆润则是一样的。我喊小螺号,追赶我声音的还是我的声音。我的声音是那样具有穿透力。声音中的孤独,是声音无法把握的。密密的草和一浪赶一浪的绿把我挤在狭小的空间里。我转身逃出了山林。

我睡不着,仰面躺着,屋顶高,什么也看不到。我问这么大的山里,晚上怎么听不到任何的动物叫。

海是什么?小螺号说:他一吹螺号,海就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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